等候的滋味

  ——给所有为孩子送饭初三家长

  儿在某中学,正上初三。

  每天下晚自习的时间,加上老师长短不一的拖堂,回到家,怎么也在九点多。初三本就象炼狱般水深火热,在该吃饭的当口,如果再不按点吃好,且不说影响到国家的栋梁正常发育,光是在饥肠辘辘当中,想必也没有什么力气应付接下来的自习课。于是,在下午课后,去学校给孩子送饭,就成了许多初三家长们的必修课。

  所以,在每晚的六点三十分,如果你正好路过某条街,在某中学的门口,就会看到这个壮观的景象:一群群家长手提饭盒,隔着学校的栅栏朝里面翘首期盼,眼巴巴地盯着从大门里走出的孩子。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后,便急切地迎上前,忙不迭地递上手里的饭盒,再关切地叮嘱几句,才不舍地转身离开。相熟的家长们,三两个小声地聊着天,查问着各自给孩子准备了什么好吃的。在微凉的秋风里,街道两旁的路灯把家长们的影子拉得好长,家长们脸上的表情,映照在昏黄的光影里,永远都那么热切而神圣。

  还有一部分家长们开着车,将车泊在学校两旁的马路上,待孩子放学后,再接上孩子到车里吃饭。车内一方小小的空间,就成了孩子们的三尺餐桌。车外聚集的家长们,就成了某中学门口一道壮观的亮丽风景。而我们也属于这样的送饭一族。

  为父为母的两个人,从中午时分就开始盘算着准备什么样的晚餐。昨天送了面条,今天就得换成米饭,昨天是干的,今天就来点稀的,绞尽脑汁,苦思冥想,无所不用其极。山穷水尽之时,还得从志同道合者处获得灵感。自送饭伊始,一天之中好象都期待着这个紧张、忙碌、兴奋、充实的时刻。下班之后,开着车左穿右插,如鱼儿般急速穿梭着,从城市的西边跑到东边。进了家门,连鞋子也顾不上换,立刻直奔厨房。通常,老公已准备了个差不多,再做些最后的调配,搭配出红黄白绿,直觉得秀色可餐,然后马不停蹄地装盒、锁门、下楼,急匆匆地上车、点火,向着学校出发。

  一天之中,所有昏暗的、浑噩的时光,都在送饭的这一刻,被骤然点亮。

  等候的滋味——多久不曾这样急切地品尝过了?能够在家附近的学校门口等候即将放学的儿子,看他吃上自己亲手做的温暖可口的饭菜,真的,挺幸福。

  待到迎来了放学的儿子,两个人又进入了整装待发的状态,为父的问着儿子在学校的情况,絮絮叨叨地聊着。为母的赶紧将滚烫的饭菜分盛到小碗里晾开,在闲聊的间隙,看儿风卷残云、狼吞虎咽地吃着。十四岁的少年正长着个,身高已有一米七六,食量大得惊人。饭毕,为母的递上餐巾纸,等他擦好嘴,还不忘叮咛几声,然后,两个人一齐目送着他的背影,在转角处汇入喧闹的人群,消失在校园里。

  想我此时的心情,无异于台湾作家龙应台在《目送》中说过的一段话: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了解到,所谓父女母子一场,只不过意味着,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,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:不必追。

  幸福的感觉通常都会很短暂,在你尚不及细细品味时,它就转了弯。

  上周四的放学时间,所有初三的送饭的家长们,在看到放学出来的孩子们背着书包时,不知是什么样的复杂心情。孩子们说,今天不上晚自习。饭,只好拿回家吃了。待到周五晚上回来,孩子们宣告了一条消息:即日起按点放学,不再上晚自习了。这也就意味着,以后再也不用送饭了。初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我们,竟然不是如释重负,不是喜悦,不是轻松,而是一种淡淡的怅然,和失落。

  原来,我们还准备好了的,要给初三的儿送一年的晚饭。原来,我们那么期待的,是用自己细细密密的付出和爱,将十四岁少年的心紧紧包围,让自己在每晚的等候中去品尝幸福的滋味。原来,就这样落了空。

  那就,做好晚饭,在家等候吧。

  让彼等候变成此等候。

  

分类:亲情散文 | 人气: | 时间:2017-03-18 21:51:31 | 发布: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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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标题:等候的滋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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