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痴,穷汉及富翁

书痴,穷汉及富翁   文|杨亚贵   己亥春节前,史飞翔先生于微信朋友圈,发了他在旧书市场淘书拍到的------,并告知朋友们,地址在西安大兴善寺西街,时间是即日至正月十五之前,关照朋友们有空可以去淘书。   得知这一消息,春节这几天一直惦念这件事,初八晚上,与普化李龙刚先生聊到这一消息,他亦是喜不自胜,说非得抽空一往。   我为稻粱谋,蹉跎了岁月,读书不多,近年老有所悟,捞起书本开卷获益。读书必购书,跑书店也遂趟出一条脚下溜光的熟道,以至成瘾。洋淌于书的山海之间,往往忘了回程的时间,导致为乘车作难。   ------   又因自己人穷身忙,收入微薄,日常度用也时有捉襟见肘之豫,买起书来,不免囊中羞涩。   读书购书藏书,我十分钦佩被誉为蓝邑名士,白鹿奇才的黑骏马田宏刚先生。此公五旬有半,执教于一所中学,收入不高,但买书如烟者成瘾,读书似饥者进食。几十年下来,孜孜矻矻,个人藏书,竟近三万册之富。我曾去过他家,几间瓦舍,算得是龙旗寨村几家最陈旧的房子之一。而老母慈祥健康,妻子贤慧关爱,子女聪明上进,可能都是上天给这个痴心人的福报。   与田宏刚先生交往既久,对其学养,为人以及心性就了解越多,五岁始能言,人以为痴,却不知其讷于言语而敏于思悟。关于生活日常,一直拙于言表,而穷经究史,多有思辨,文词诗赋,几欲过目成诵,且谈锋甚健,人有所求,均得以答难解疑。又勤于创作,各体皆善。心性冲淡平和,于物质鲜有索取,布衣遮体不觉寒碜,粗食菜根嚼来香甜。其实在很多时候,因为不善辞令,他习惯在稠人广众中,保持沉默,只是以听众的身份列席,坐在犄角旮旯,静静地倾听,如果对所听话题不感兴趣,可以像牛反刍一样思考消化自己最近读过的书,甚至几天可以不说一句话。偶尔谈起读书写作或者教育教学之类的话题或许可以一吐为快,但从来不以健谈雄辩者的姿态出现。教务之余,坐拥书城,史海钩沉,文山跋涉,哲林漫步自得其乐。   人或以为痴,以为穷,我说,肉眼不识大富翁啊!   ------   去年,我在解放路发现了一家叫作“淘书公社”的旧书店,架上插地上码,品类数量颇为丰富。在这家书店,收获了一种淘书的快慰,那就是忽然于浩繁的书堆,以低微的价格,搜寻出一本自己心仪已久的书,那份感觉,简直就是于荒野捡拾到一颗他人遗弃的珍珠。想来这种快乐,所有的淘书人大约都有亲身感知,只是我后知后觉罢了。去了几次之后,觉得纸书出售有限,书店更新周期满足不了自己搜奇猎新的需求,脚步就有所缓慢下来。   正月八日,史飞翔先生的朋友圈又分享了淘书消息,地址是西安市委党校附近的乐游路。史先生是知名的文化学者,涉猎广泛,多有著述。近年对民国大师的研究颇为着力,收获丰硕。每有文成,我几乎不曾遗舍地一一拜读。他对书籍的迷恋,算得上如醉又如痴。淘书读书藏书,不仅成为嗜好,几乎成为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。   昨天,史先生在朋友圈重发了一年前的旧文《大师淘书趣事》,最有趣的记述是,陈独秀与章士钊苏曼殊留学日本期间断炊,让苏拿几件衣服去换钱。苏午夜方归,陈、章醒后得知苏竟用衣钱买了书在痴读,臭骂一顿,而苏仍捧书在手,直至天明读完才记起了饥肠。史先生在这个朋友圈的留言中感慨说:“淘书是一种乐趣,是一种享受,也是人生的一种境界和智慧,淘书其实是在构建自己的精神领地……工作再忙也要买书,生活再累也要读书,住房再挤也要藏书,收入再少也要淘书。”痴迷如此,可叹可敬复可爱。   ------   读这篇文章时已是深夜,读完就思谋着按图索骥,也去大兴善于西街和乐游路淘上一回书。于是,爬在被窝,打开高德地图查看住置,规划乘车线路,把地图来回拖移,不觉间昏昏入睡,竟有了返老还童之功。   梦中的自己三十岁出头,孤身到一砖场打工。砖场左邻是一家不小的废品回收站,右邻是五面废弃的农业社时养牛的土窑。自己每天午饭后放弃午休,去回收站淘书。晚上不住电灯照明的宿舍,绽铺盖卷到土窑里,炳烛夜读。三年时间,五面窑全堆满了书籍。艰难攒线,准备为我订婚的父亲竟未能收到我挣得的分文钱。   一个丽日朗照的暮春午后,恩师肖恒轩先生和叔父一道儿,不知怎么探得我的消息,跋涉来窑场找我,他们依然是在世时的模样,检阅过我这藏书窑后,肖老师语重心长地说:“娃呀……这么多年了,你这股牛劲还在啊,读书没有错,但你已年过而立,家成不了业也立不了,你这一生,咋办呀!”老师满脸忧戚。   叔父说:“这土窑不养牛了,你倒是把自己变成牛,圈养在这儿啊!”叔父几欲落泪。   我闻言醒来,已是泪湿枕巾,头昏脑胀,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想不到穿越时空,作了这么一场痴梦。 我此生绝对读不了田宏刚先生那么多书,更不能望史飞翔先生的项背。但是,既然嗜好读书,量力而买,适当而淘,炳烛而读,则情有所依,乐有所寄,足矣。

分类:精美散文 | 人气: | 时间:2021-03-30 22:41:18 | 发布: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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